反差现象

 

前些日子,我拿了公司的年假,回到了阔别已久的故乡-上海。在二个星期的逗留期内,所见所闻如同我刚到新加坡工作时的感受:一点儿陌生,又要一点儿迷惘。

上海在飞速发展中。市场经济正在这座东方大城发挥着爆炸般的威力。街道上随时可以听见外乡人的口音,市民开始得自己掏钱买房,大学毕业生自谋生计,外省市专业人士也欢迎到上海工作,以构筑“人才高地”。但最令我感触良深的,还是这座城市巨大的“反差”现象。任何一件商品或服务,你都能找到最现代化的消费,也可以看到我记忆中年代久远的东西。一边是每平方米四千到六千人民币的现代化住宅,一边是三、四十年代砖木结构的陋屋,居民得“倒马桶”处理自己的排泄物;一边是有世界水平的横跨黄浦江的“南浦”、“杨浦”大桥,一边是我儿时记忆中的摆渡轮......。它们就这样相伴于生于此、长于此的上海人面前,也呈现在成千上万的过客面前,有人熟视无睹,有人感慨系之。我明白这就是发展,我所看到的正是发展中的一个片段。

消费物价也是如此。基本的生活必需品,如粮食、副食品,巴刹里应有尽有,且价格低廉。买米再也不是扛着米袋去粮店,而是到巴刹里买小包装的优质大米,每公斤才人民币二元五角。但是,如果要到“麦当劳”吃一顿便餐,花费决不在新加坡之下。我陪我的母亲到医院看病,诊断下来是肺炎,又是静脉滴注,又是吃药,一共看了三次,花了人民币近七百元。我的同学邀我到陕西路一家夜总会坐坐,每人最低消费是人民币二百六十二元。据他讲,包房的价钱是三千元。

市民的收入呢?差距更大了。还是我的那位大学同学,他的太太在一家美资药厂做药品准入中国市场工作,月入人民币七千元。他本人则做装潢生意,年收入大概是十五万元。他因此有能力购置一套价值六十万元、面积一百六十平方米的三房二厅高层住宅。与此相对地,一般国营企业的职工,月收入大约是一千五百元,下岗(失业)的则只能领取区区几百元,刚够填饱肚子。有一个我母亲的老年朋友,几乎每天在楼下的街区花园同一群老年人晒太阳、聊天。老人今年八十六岁了,儿子、媳妇均“下岗”,她靠各种救济金和补贴约二百元过活。一个寒冷的冬日,母亲发现她衣着单薄,在寒风中瑟缩,便送给老人我太太过去在上海穿过的旧“滑雪衣”。老人家穿来刚好合身,感激不尽,至今还穿着。

社会的精神文明建设方面呢?好的我无缘看到,我看到的是夜总会里漂亮而性感的陪酒小姐,听到的是许多“男人有钱就变坏,女人变坏就有钱”的故事,感受到的是人们向“钱途”冲刺时的浮躁。

这让我想起一件事。我的一位在新加坡工作的老乡告诉我,有一个上海小姐到新加坡打工,老板起初并不器重她,以为她来自“落后国家”。及至有一次老板要到上海公干,上海小姐介绍他同她做生意的父亲结识。上海父亲于是陪伴这位新加坡老板遍游上海的一流娱乐场所。老板返新后,从此对这位上海小姐刮目相看,不久上海小姐便获升职、加薪。知道此事的上海朋友们谑称老板被“摆平”了-被今日上海的繁华和纸醉金迷折服了。

一九九九年五月